招聘会场前已经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龙。门口停着一辆售票的面包车,售票员在接过一张鲜黄的20元钞票后,递给我一张貌似演唱会门票的纸片,皮笑肉不笑的祝我求职成功,我满怀感激的向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体育馆里挤满了应聘者,举步维艰,让我丝毫看不出计划生育已在我国实施多年的迹象。室内充满了各种刺激性气味,在我以人生经验逻辑推理后得出结论,有脚臭、汗臭、狐臭、口臭以及一些低劣香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大学生不顾自己身为祖国未来经济建设栋梁的素质和作为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的高度,挥舞着拳头义无反顾的向里拼杀,并不时的对旁边的人说到,“你他妈踩到我了,没长眼睛啊。”
没有遇到梦里那个国际性外企以及那位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面试官,让我失望异常。抱着不要感情用事的态度,我杀出重重包围,在从一位年纪不像是应届大学生的风韵犹存的妇女的臀下奋力抢下座位之后,我递出了自己的第一份简历。面试官是一个体态肥硕、头发少的可怜的中年男人,典型的中央支援边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看完我的简历后,问到:
“黄晶?”
“嗯。”
“22岁?”
“嗯。”
“应届毕业?”
“嗯。”能不能问点重要的。
“男性?”
“我想您也看出来了。”我他妈这还要骗你不成。我只能这样理解,他真切的希望应聘的是个女性大学生或者希望我变成女性大学生。
“本科?”
“嗯。”虽然我不是出生在书香门第,但本人平时经常出入于学校图书馆和校外的小书店,也总有几分书卷气息。本人接受过从小学到大学数十载系统的思想政治教育,思想觉悟算不得高尚,但也勉强算是个积极要求进步的新时代好青年。
“国际贸易专业?”
“是的。”
“好,你先回去,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你结果。”
“就这样?”
“是的,下一位。”
我的第一次面试就这样献给了那位中央支援边疆的大哥,之后的面试如出一辙。我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反反复复大声朗读简历上的内容的意义所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我初步断定他们都是一群傻逼。
万般无奈,突觉小腹膨胀难忍。在焦急等候近半小时后,勉强占得一座山头,正当我掏出工具意欲行凶时,突然被旁边便池的一注有如流星划破漫漫长空的水流气势所震撼,顺流而上溯源,一个满脸胡子的男青年正眯着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杰作之中。
“哥们儿,气势如虹,练过?”
“偶尔时习之。”
“来找工作?”
“嗯。”
“战果如何?”
“还行,江民软件,网络安全工程师。”
“可以啊,哥们儿。我看你的年纪已经毕业几年了吧。”
“才20,没你那么老。只因过早体验了人间冷暖,所以少年老成。”
“哪个大学毕业的?”
“没上,上那玩意儿劳民伤财的,最多只能多浪费几年青春,网盾听说过吗?”
“……”
“我家并不宽裕,读网盾,提前三年当白领,更适合我。”
“哦,看过,那小女生特纯情。”
“我替她谢谢你。”
“原来是搞IT的。”
“我尿完了,你继续。”
“不送。”
看着他走出男厕的背影,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熊熊燃烧,我他妈一堂堂大学统招本科毕业生难道还不如他小子。
生活还要继续。
我使出襁褓中咬住老妈奶头的力气奋力挤进一国内企业展台。
“黄晶?”
“嗯。”
突然不知被哪个十分猥琐下流的生物紧紧掐住了我黑皙透红的脸。当我准备大声喊出“臭流氓”时。发现面前这个竟然是大学和我一起拿着苏联军用高倍望远镜偷看女生寝室的臭哥们儿管璇。大一时,他和我一样成天游手好闲,唯一的不同在于我凭借天资聪慧,成绩一直在班上中等位置游弋,而他却一直稳坐倒数第一,并在大一下学期,由于和一个法律系的女生在男生寝室鬼混,而被学校开除。
“怎么是你?”
“你来找工作?”
“是的,你在这儿搞莫斯?”
“我公司正处在蓬勃发展时期,需要网罗大量人才。”
“你来招聘?现在混的怎么样?”
“惭愧惭愧,小主管一名。”
“我还,三年不见,长成人形了。”
“那是,那是,忆往昔峥嵘岁月愁,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大一后,你都干嘛在?”
“我怀着对母校的深深眷念远赴深圳,在现在这个公司谋了一份市场的差事,时刻不忘母校教诲,在磨破第六双皮鞋之后,我得以小有成绩。现任销售主管一名。”
“你们公司规模如何?“
“长江以南遍插革命红旗,正欲渡江北上。”
“缘分啊,大哥。在下遇见你,有如稻苗得粪水,处男遇娼妓啊。”
“你嘴巴真臭。我只是个小主管,做不了主,最多只能让你的简历处在万丈高楼最顶层。”
“也行,有劳。”
“嗯。”
“再会。”
回学校等了半个月的通知,杳无音信,简历犹如一颗颗沙粒石沉大海。查找管璇电话,发现我压根就没记过他的号码。
艰苦卓绝的求职历程,让我坚定的认为找工作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宫刑的最痛苦的事情。于是,金庸小说里面的一个个欲练绝世神功而挥剑自宫的大侠的伟大身影,不时的闪过眼前,让我钦佩不已。
整日穿梭于大大小小的招聘场所,承受了大小不一的白眼冷待。以平均每天40份的速度发送求职简历,我想,如果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武汉的街头巷尾、男女老少就会人手一份以某大学生1寸免冠登记照置顶的简历。那个时候,扫大街的环卫大婶会为清理应接不暇的垃圾纸屑而叫苦不迭,捡破烂儿的老头儿会因生产资料过于丰富而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蹲在满是裂痕的墙角偷偷拉屎的小伢会敏捷的抓住一张被风吹过的A4打印纸,然后如获珍宝的在揉过之后把它伸向屁眼。他们可能都来不及理会究竟谁才是这份简历的主人。
4年的时光
一闪而过
我拼命挥手
却来不及抓住青春的尾尖
在镜中审视自己
原来自己丝毫都没有长高
我摊开双手
依然空无一物
啊,我把青春给了谁
时至今日,只要我想起网盾那小子和管璇,还会因为精神遭受过度刺激而导致反胃、局部痉挛、新陈代谢紊乱、内分泌失调并伴有遗精不规律等症状的出现。回想起当时我走进了一所大家憧憬的大学是多么的骄傲,而对他们那些没考上大学的、被开除的同学是多么的不屑一顾,可是倒头来,我学会了什么?四年里我学会了如何在游戏里生存,如何轻松自如的辗转于两个女人之间,四年的光阴,我用8万块钱奠基了我的青春,扪心自问一下,到底是我上了大学,还是大学上了我?
大学毕业半年了,我依然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工作,依然无法自食其力的生活,只好终日混迹于网吧,沉溺于各种网络游戏,穿梭于光怪陆离的虚幻世界。像是一个未曾经历性爱的处子,每夜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依靠双手和幻想满足日益旺盛的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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