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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8-1-24 14:4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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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情缘
地瓜情缘(散文)
山东淄博 刘建博
早年，在乡间，我最初认识的瓜菜是地瓜。在田埂上，你瞧，那些长满了叶的地瓜蔓，爱怎么爬就怎么爬，爱爬多远就爬多远，爱爬到哪里就爬到哪里。再瞧那地瓜叶，长势很旺，旺得发绿，旺得发紫，旺得发黑。那蔓儿极易生根，它们牵着手，相互关照，让人想起那种朴实无华的乡情。
那年那月，地瓜是高产作物，有一种地瓜叫“窝地瓜”，大得像人头，就像我的诗里写的那样：“种地瓜的人被地瓜绊倒了/不知道怎么绊倒的”。在那年月里，你走到坡里，放眼瞧去，几乎见不着别的作物，满眼是地瓜，让人望不着边。地瓜是地瓜叶养育的，地瓜叶是靠光合作用为地瓜输送营养的。地瓜叶在地面儿上越拉越长，地瓜在泥土里就越长越大。等下了霜，地瓜叶一夜间被打歪了头，这时地瓜也就长成了。那时，镰刀最先派上用场。先是用镰刀把地瓜蔓删净，然后你顺着茬口望开去，那耸起的泥土鼓胀得都破裂了，里头一窝儿一窝儿的，满是地瓜。最让人喜的，要数出地瓜的场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扛锨的，拿镢的，好像一群打狼的。
那时，不知咋的，天醒得格外早，人也醒得也格外早。你看，那些从睡梦里走来的农民，顾不得擦下眼屎，就从家门坎儿蹦出来，沿着沟渠，找准地界，一古脑儿赶到田里，好像要把全身的劲儿使出来，让淋漓的汗水都变成金子。地瓜从泥土里刨出来后，一部分留下来“下井子”，更多的是切成地瓜干，最是那农家小院里，你瞧，到处插满了棍棍棒棒，在那棍棍棒棒之间，缠满了细铁丝，那是为地瓜干要表演“走铁丝”准备的。那时，家家户户都有地瓜刀，地瓜刀都带个摇把儿，摇把儿对面儿是个“瓜筐”，那“瓜筐”不大，只容一块地瓜，大点儿的还得从当间儿剖开。你把地瓜搁到“瓜筐”里，摇动把柄，“噌噌噌”几下，地瓜就“解体”了，变成圆的，椭圆的，或不怎么规则的地瓜干。为了让地瓜干“咬”住铁丝，每一片地瓜干都得拉道小口，才能一片一片挂上去。在大门外，迎着太阳，支起苇箔，把鲜鲜的地瓜干一片一片摆上去，摆得极有韵致，远远儿看去，就像一片银鳞，闪出黎明时的鱼肚白。那时农活急，白天干不完的事，还要拿到晚上“开夜车”，在那月亮地儿里里，你听，娃子哭，老婆叫，忙成团，乱成片。这一切劳作，都是让地瓜给捣鼓的！别小瞧了地瓜，那年那月，靠地瓜养家，靠地瓜糊口，地瓜成了主食。地瓜切成段儿，可以熬成“地瓜粥”；地瓜干磨成面儿，可以蒸窝窝头儿；地瓜磨成糊糊，可以摊煎饼；要是家里来了客人，还要捧着地瓜干去铺子里换酒。谁都知道，地瓜虽说不值钱，可是庄户人的“救命瓜”，没有地瓜，全家人就得饿饭。
我自豪，我也是吃地瓜长大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村子附近的中学读高中，虽说是“附近”，走个来回，也得二十来里。那时家底薄，买不起自行车，上学下学全靠“下步蹬”。亏了我们有伴儿，一边啦呱儿，一边赶路，二十来里路下来，像驾云一样轻松。我想，那力量之源，十有八九来自于地瓜。怪不得，那年我“从地瓜出发/走向陌生的课桌/朗诵着土地与阳光/伙伴们都说在我的腔调里/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地瓜味”。
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之后，农人们大都有了自留田，庄稼人高兴，我是庄稼人的后生，我也高兴。我所住的那个村子，叫“王朱村”，如果把“王”和“朱”这两个字拼起来，就是颗明晃晃的宝“珠”。记得那年，村里兴唱村歌，说要到区里市里比赛，文化站长看中我的才分，嘱我写首村歌，我一高兴，晚上没顾睡觉，连词带谱写出来了，记得那歌词的开头是这样编的：“小河流水哗啦啦地响，春风吹进王朱庄”。歌子编出来，村里跟上了演唱队，我有幸也成了其中一名“演员”。演员们用“地瓜嗓子”唱我编的村歌，越唱越带劲，他们像是在唱，又像是在喊，把对党的好政策的感激之情，都一古脑儿唱出来，喊出来，要比热天里吃一支冰糕还痛快。
我高中毕业后做了教师，因为写诗，有了点儿小名气，被借调到政府部门从事文字工作。在小城里，我住上了高楼，过上了高雅的生活，但我仍忘不了地瓜，写了大量的“地瓜诗”，其中有一首是《瓜菜宴》：“地瓜粥/窝窝头/瓜菜年代/皱多少眉头//好在/春打六九头/三餐两头有美酒/风流不风流//山里脾气难摸透/冷了馍馍冷了肉/热了小锅头/一盘苦苦菜/一碟骨茬头/还有清水煮青豆/再添一碗高粱米酒……”。
近日，淄博日报与民安大酒店联合举办“吃情岁月有奖征文”，我的《瓜菜宴》被推上，而且拿了大奖，我想，这首先是对地瓜的奖赏。当今的地瓜，已非从前的地瓜。某日，从一本杂志上，我了解到地瓜，别名甘薯、红薯、白薯，深受西方人喜爱，被认为是祛病延年、减肥保健的绝佳食品。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记载，红薯有“补虚乏，益气力，健脾胃，强肾阴”的功效。“红薯蒸、切、晒、收，充作粮食，称做薯粮，使人长寿少疾。”200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荐的排名前3位食品，就有地瓜、胡萝卜和西红柿，地瓜在里头数冠军呢！
地瓜有多种吃法，可以还烤着吃呢！你瞧，“在小城的十字街口/有一个扎围裙的姑娘/从她的笑靥里/可以读出田野/和田野上的秋色//每天/她用一根火柴/点燃桔红的热情/把一个季节烤香”。“小城只生长水泥/而不生长地瓜”，“城里人吃到的地瓜/是从烤炉里烤出来的迷人的乡情”。地瓜还可以“与糖相依/与火相偎/生成琉璃/成为可食用的工艺品”，那就是“琉璃地瓜”，在筷子的怂恿下，它“藕瓜一样地拔出丝来/那么长/那么柔韧透明”，我特别爱吃，因此，我巴不得“用别离三日的胃口追上它/生怕那透明的丝脆断/找不见掉入泥土的那部分”。
我和地瓜结了很深的缘，有了割舍不断的情份，就像我的诗里写的：“在小城的阳台上/望着小城的蓝天写诗”，脸前总“冒出个粗笨的家伙/伙计，可不要忘了地瓜噢”……
作者，刘建博，笔名黑岩，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著有诗集《黑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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